第317章
他说着,又抬眼望向裴寂,眼底带着几分默契,似在一同安抚李墨,也似在相互打气。
裴寂目光温和地看向李墨,“觉明所言极是。子瞻,你不必妄自菲薄,你的文稿虽不及锋芒毕露,却胜在赤诚真挚,这便是最难能可贵的。无论结果如何,都不负多年的寒窗苦读,耐心等候便是,不必自寻烦恼。”
他说着,自己的心底也多了几分坦然。
那日在报国寺偶遇天子,天子的提点还在耳畔,今日殿试,他已倾尽所能,即便最终未能如愿,也无憾了。
李墨听完二人的安慰,缓缓舒了一口气,低声:“我晓得了,多谢二位兄长,我不再胡思乱想了。只是……一想到方才殿内天子的模样,还是觉得心惊,万万没想到,那日报国寺偶遇的老汉,竟是九五之尊。”
提及此事,王觉明眼底仍有几分未散的后怕,“是啊,那日在报国寺,咱们言语随意,甚至未曾刻意行礼,如今想来,真是万幸。好在天子宽厚,未曾计较咱们的失礼,反倒还提点了咱们几句,可见是位明察秋毫、惜才爱才的君王。”
裴寂望着太和殿的方向,神色郑重,“陛下那日匿名闲谈,想来许是有意试探咱们这些举子的本心,未曾以帝王之尊施压,反倒愿听咱们这些寒门学子的肺腑之言,这份胸襟,便足以让人心生敬佩。”
三人并肩而立,目光皆落在那巍峨的太和殿上,神色各异。
等候区域内,其他贡士也渐渐放松了心神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。
不远处,赵文博独自站在一旁,身姿挺拔,神色平静。他望着殿宇飞檐,眼底没有过多的焦灼,反倒多了几分释然。
此次会试历经诬陷,能顺利上榜、踏入殿试考场,对他而言,已是莫大的幸运。
方才撰写策论时,他直言吏治弊端,谈及百姓疾苦,字字皆是真心,即便最终未能名列前茅,也算是尽了自己所能,洗清了往日的冤屈,往后便能堂堂正正地追寻自己的仕途。
与之相反,苏砚之则面色阴沉地站在角落,周身散发着寒气,身旁的好有想上前安慰,却都被他冰冷的目光劝退。
他双手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殿试时的场景,反复回想自己策论中的每一句话,心中的不甘与嫉妒愈发浓烈。
第102章
金街游骑遥相望,素菊轻摇寄相思
阳光渐渐西斜,暖融融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,洒在宫墙之上, 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等候的时光,格外漫长,每一分每一秒, 都牵动着所有贡士的心弦。
偶尔有内侍从殿内匆匆走出, 贡士们都会下意识地围上前, 目光急切地询问殿试结果,却都被内侍笑着婉拒:“诸位公子稍安勿躁, 陛下仍在审阅文稿, 待审阅完毕,自会传召诸位。”
李墨性子急躁, 耐不住这般煎熬,来回踱着步子,口中时不时低声念叨:“怎么还没好啊, 陛下审阅得也太慢了, 我都快急死了。”
王觉明见状,轻轻拉住他, 语气温和地安抚:“子瞻,稍安勿躁。殿试乃国之大典, 陛下审阅策论, 自然不可仓促。咱们耐心等候便是,急也无用。”
裴寂微微颔首, 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, 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薄汗, 轻声道:“觉明说得对, 咱们能做的,便是耐心等候。”
李墨闻言,停下脚步,重重地叹了口气,却也知道二人说得有理,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急躁,挨着二人坐下。
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,殿内忽然传来悠扬的钟。
而后,内侍高声唱喏,声音穿透殿门,清晰地传到等候区域:“陛下审阅完毕,请诸位贡士入殿听宣——”
话音落下,所有贡士皆瞬间起身。
大家纷纷整理好衣袍,垂手而立,依着殿试名次,有序地排列好队伍,等候引赞官引导入殿。
引赞官手持令牌,高声唱喏:“贡士入殿——”
队伍缓缓前行,步履沉稳,双手垂于身侧,目光平视前方。再次踏入太和殿广场,往日的肃穆与紧张依旧,只是这一次,每个人的心中,都多了一份尘埃落定的期盼。
穿过广场,踏入太和殿内,殿内香烟缭绕,暖意融融。
龙椅之上,乾启帝身着明黄色龙袍,头戴冕冠,神色威严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贡士们,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。
殿两侧,文武百官分列而立,神色端庄,无人敢随意言语,整个大殿内,唯有贡士们整齐的脚步声,与呼吸声。
待所有贡士悉数入殿,依序站定,引赞官高声唱喏:“跪拜——”
所有贡士齐齐躬身,双膝缓缓跪地,双手扶地,额头轻触青砖,齐声高呼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裴寂垂着眼帘,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子那道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没有丝毫闪躲,心底一片坦然。
他已做好准备,无论最终是金榜题名,还是名落孙山,都将坦然面对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乾启帝的声音沉稳而威严,缓缓响起,“今日殿试,诸位皆各抒己见,策论之中,或有治国良策,或有赤子之心,朕一一细看,心中甚慰。”
贡士们齐声应答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随后,缓缓起身,垂手而立。
乾启帝微微抬手,示意身旁的内侍上前。
内侍躬身接过天子手中的榜单,缓缓展开,立于殿中,清了清嗓子,高声宣读起来,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今科殿试,贡士裴寂,策论言辞恳切,见解独到,心怀治国之志,才学出众,着赐进士及第,钦点状元;贡士王觉明,策论思虑周全,务实笃行,着赐进士及第,钦点榜眼;贡士李墨,策论赤诚真挚,心意可嘉,着赐进士出身,钦点探花……”
“状元——裴寂!”
内侍的声音落下,整个太和殿内,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,而后,便有文武百官低声赞叹,目光纷纷投向站在队伍首位的裴寂,眼底满是赞许与认可。
裴寂浑身一怔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眼底泛起难以置信的光芒,而后,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与激动,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他寒窗十数载,从小小的杏花村、榆林镇,再到辽源省,一路赴京,历经乡试、会试,再到殿试,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夜,无数次的艰辛与坚持,此刻,都有了最好的回报。
他如愿以偿。
身旁的王觉明,听到自己被钦点榜眼的消息,眼底有些讶异,忽的想到了什么,那点讶异尽数消散。
他转头看向裴寂,眼中满是真诚的喜悦。
李墨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,若不是恪守殿内礼制,险些高声欢呼出声。
听到自己被钦点探花,他几乎激动的快要晕过去了。
不远处的赵文博,听到自己被赐同进士出身的消息,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。
对他而言,这已是最好的结果,洗清冤屈,金榜题名,往后,便能凭借自己的才学,为百姓办实事。
而苏砚之,听到内侍宣读的榜单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浑身一僵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死死地盯着裴寂的身影,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,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终究还是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,不仅会试屈居第二,殿试更是连前三都未能踏入,被自己素来轻视的寒门学子远远甩在身后。
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与才学,在这一刻,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内侍依旧在继续宣读榜单,每念到一个名字,便有一位贡士面露欢喜,躬身行礼,谢主隆恩。
待榜单宣读完毕,内侍收起榜单,躬身退至一旁。
乾启帝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贡士们,“今科贡士,皆有真才实学,或出身寒门,却勤勉奋进;或出身士族,却不骄不躁。朕望你们,往后为官,皆能恪守本心,清正廉洁,明法度,重民生,不负朕的期许,不负百姓的厚望,不负自己今日的荣耀与初心,共同辅佐朕,治理好这大好河山,让吏治清明,百姓安乐。”
“臣遵旨!”所有上榜贡士齐齐躬身行礼,齐声应答,声音洪亮而坚定,字字铿锵。
太和殿内,香烟缭绕,钟声悠扬。
殿外,阳光正好,微风轻拂,暖融融的光芒洒在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,仿佛也在为这些金榜题名的学子们,庆贺着这来之不易的荣耀,见证着他们新的征程,即将开启。
宣旨完毕,引赞官高声唱喏:“贡士退班,谢主隆恩——”
裴寂三人随队伍,依礼躬身行礼,齐声高呼:“谢陛下隆恩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而后,从容后退,步履沉稳,身姿端正。
直至走出太和殿、穿过广场,踏出午门,他们眼底的欢喜才稍稍显露。
刚出午门,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鸿胪寺官员便上前一步,对着三人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恭喜裴公子、王公子、李公子殿试名列前茅,陛下有旨,明日辰时,宣殿试前十名贡士入宫,在文华殿接受召见,确认名次,此为‘小传胪’;三日后辰时,举行金殿传胪大典,陛下亲临太和殿,礼部官员宣读金榜,诸位新进士需身着公服、头戴三枝九叶冠,在天安门前听候传呼,随百官入殿肃立听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