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介绍 首页

    寒门学子的奋斗之路

  • 阅读设置
    第316章
      裴寂三人紧随其后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心中的忐忑与期许,在一步步靠近太和殿的途中,愈发浓烈。
      不多时,队伍便抵达太和殿广场。
      广场之上,早已排列好整齐的案几与笔墨纸砚,每一张案几前都站着一位内侍,垂首静立,神色恭敬。
      引赞官按贡士名次,依次指引众人站位,裴寂身为会元,位列首位,案几靠近殿门,王觉明与李墨则紧随其后,分列两侧。
      三人依言站定,垂手而立,身姿端正,目光平视前方的太和殿正门,屏气凝神,静待天子驾临。
      这便是殿试的考场,没有乡试、会试的拥挤喧闹,唯有刻在骨子里的礼制与敬畏。
      片刻后,殿内传来悠扬的钟声,伴随着内侍高声的唱喏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      所有贡士齐齐躬身,依着鸿胪寺所学的跪拜礼,双膝缓缓跪地,双手扶地,额头轻触青砖,齐声高呼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      声音洪亮整齐,响彻整个太和殿广场,无半分杂乱。
      裴寂叩拜之时,屏气凝神,心中存敬,动作舒缓而标准,没有丝毫仓促。
      王觉明身姿端正,额头轻触地面,力度恰到好处,尽显端庄。
      李墨虽心中紧张,却也牢牢记住所学礼仪,不敢有半分疏漏,跪拜的动作虽略显拘谨,却也规范得体。
      “众卿平身。”天子的声音沉稳而威严,从殿内传来,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。
      “谢陛下。”贡士们齐声应答,缓缓起身,垂手而立,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姿态,目光不敢直视殿内,恪守着“臣不窥君”的礼制。
      裴寂微微垂眸,指尖不自觉收紧,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。
      他心头一动,下意识抬眼,余光匆匆扫过殿内龙椅之上的身影,这一眼,却让他如遭雷击,浑身一僵。
      龙椅之上,那人轮廓分明,眉眼深邃,虽身着龙袍、头戴冕冠,周身萦绕着帝王独有的威严,可那张面容,分明就是那日在报国寺僻静院落中,与他们闲谈、提点他们的素衣汉子!
      裴寂心头巨震,连忙强行垂下眼眸,后背已悄然渗出一层薄汗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      他万万没有想到,那日偶遇的寻常老汉,竟会是当今乾启帝!
      身旁的王觉明,心头微动,下意识抬眼一瞥,看清天子面容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,垂在身侧的手都微微发颤,眼底满是后怕与惊讶,暗自庆幸那日在报国寺中未曾有半分失礼之举。
      李墨性子跳脱,却也知晓“臣不窥君”的礼制,可方才听闻天子声音,又瞥见裴寂与王觉明的异样,好奇心驱使下,也悄悄抬眼扫了一眼。
      看清天子面容的刹那,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,若不是强行克制,险些惊呼出声。
      他怎么也不敢相信,自己那日贸然上前搭话、直呼“老汉”的人,竟是九五之尊的天子!
      三人各怀震撼,却皆恪守礼制,不敢有半分失态,唯有心底的惊涛骇浪,久久难以平息。
      裴寂压下心底的波澜,心中愈发郑重,这便是他寒窗十数载想要辅佐的君王,是那日在报国寺中提点他“潜心备考、不负初心”的神秘人,今日,便是他展现才学、践行初心的时刻。
      随后,鸿胪寺少卿魏大人上前一步,躬身奏请:“陛下,新科贡士已悉数到齐,殿试就绪,请陛下出题。”
      天子微微颔首,沉声说道:“今日殿试,以‘吏治清明,百姓安乐’为题,命尔等各抒己见,撰写策论一篇,限时两个时辰,言真意切,不必拘泥于章法,但若有敷衍了事、言辞虚妄者,即刻取消资格。”
      “臣遵旨!”所有贡士齐声应答,声音恭敬而坚定。
      话音落毕,内侍们依次上前,为每位贡士奉上宣纸、笔墨与砚台,动作轻柔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      裴寂接过笔墨,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平复心神,铺开宣纸,凝神思索。
      他自幼研习经义,又关注时政,对“吏治清明”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,再加之连日来的苦读与打磨,心中已然有了腹稿。
      他提笔蘸墨,笔走龙蛇,字迹遒劲有力,开篇便点明“吏治者,国之根基也,根基稳,则百姓安,百姓安,则天下兴”,而后层层递进,阐述明法度、选贤能、重廉耻三大举措,言辞恳切,条理清晰,字里行间,尽显治国抱负。
      阳光渐渐升高,透过云层,洒在广场之上,照亮了每一位贡士专注的脸庞,也照亮了宣纸上那一个个承载着抱负与期许的字迹。
      裴寂三人凝神落笔,时而停顿思索,时而提笔疾书,将自己多年的寒窗所学、心中的治国之志,悉数倾注于笔墨之间。
      日光渐盛,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,映得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泛着淡淡的光。
      无人敢懈怠,无人敢分心,每一笔、每一字,都凝聚着十数年寒窗的心血。
      期间,乾启帝曾数次独自驾临广场,巡视贡士们的撰写情况。
      每一次,都有悠扬的钟鸣轻响,内侍在殿门处高声唱喏“陛下驾临——”
      原本专注落笔的贡士们,皆会依礼放缓笔锋,垂首静立,直至天子身影走过案前,才敢缓缓抬手,继续撰写。
      乾启帝身着龙袍,身姿挺拔威严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贡士的姿态与案前文稿,偶尔微微驻足,偶尔轻捻指尖,似在查验贡士们的礼仪与撰写状态,亦在品读文稿中的才学与心意,全程孤身一人。
      每当天子走近裴寂三人的案前,三人皆依着鸿胪寺所学的礼仪,从容垂首,脊背挺得笔直,笔锋却未停。
      裴寂垂着眼帘,长睫轻颤,指尖握着毛笔,力道平稳,即便能感受到帝王那道深邃如炬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策论之上,心底的波澜也只一瞬便平复,依旧专注于文稿的打磨,字字铿锵,句句恳切,将心中的治国之志悉数倾注于笔墨之间。
      他知晓,帝王要见的,从来不是刻意的讨好,而是实打实的才学与沉稳的心性。
      王觉明亦是如此,垂首之间,神色沉稳,笔锋流畅,未曾有半分凝滞。
      李墨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的浮躁,垂首落笔,不敢有半分轻佻。
      天子目光缓缓扫过裴寂的策论,眼底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      时光悄然流转,两个时辰的时限,转瞬即逝。
      内侍高声唱喏“时限已到,请诸位贡士停笔——”的声音响起。
      所有贡士皆齐齐放下手中的毛笔,动作轻柔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而后垂手而立,身姿端正,神色不一。
      随后,早已等候在旁的内侍们,依次上前,步履轻缓地走到每一位贡士的案前,双手接过策论文稿,动作恭敬而谨慎,生怕不慎损毁文稿,而后将文稿整齐叠好,放入随身的锦盒之中,一一收齐。
      裴寂望着自己笔下的策论,眼底泛起一丝坦然。
      他已倾尽所能,将自己的学识与抱负悉数写下,无论结果如何,都无憾了。
      不多时,所有策论文稿悉数收齐,内侍们捧着锦盒,整齐列队,缓缓走向太和殿,将文稿呈给天子审阅。
      殿门处,内侍躬身屈膝,神色恭敬,高声奏请:“陛下,新科贡士策论已悉数收齐,无一遗漏,请陛下审阅。”
      殿内传来天子沉稳而威严的声音,穿透殿门,响彻广场:“将文稿呈上来,众贡士暂且退至殿外等候,朕审阅完毕,自有定夺。”
      “臣遵旨!”内侍们齐声应答,躬身行礼,直至殿门缓缓合上,遮住天子的身影,才缓缓直起身,转身示意引赞官引导贡士们退班。
      引赞官手持令牌,高声唱喏:“贡士退班——”
      声音洪亮,传遍整个太和殿广场。
      裴寂三人随贡士队伍,依着入朝时的礼仪,从容后退。
      他们身后,是巍峨肃穆的太和殿,是天子审阅文稿的身影;身前,是通往殿外的御道,是未知却充满期许的前程。
      每一步后退,都带着几分坦然,几分忐忑,也带着几分对十数年寒窗苦读的回望。
      直至走出太和殿广场,抵达殿外指定的等候区域,三人方才稍稍放松了心神,缓缓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脊背也微微舒展了些许。
      此时,阳光正好,暖而不燥,微风轻拂,吹散了几分殿内的肃穆与考场的压抑,也吹散了几分心中的紧张与疲惫。
      远处的宫墙巍峨,古柏参天,往来的内侍与官员步履匆匆,神色严谨,却再无考场之上的那般紧绷,空气中,渐渐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      李墨率先忍不住,悄悄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与指尖,凑到裴寂与王觉明身边,低声道:“觉明,小裴,我刚才写得太急,有些地方甚至来不及细细斟酌,不知有没有疏漏,也不知陛下能不能看懂我的心意。”
      见状,王觉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安抚“子瞻,不必过于忐忑。你已尽己所能,陛下素来明察秋毫,定然能看懂你的赤诚。剩下的,便听天命就好,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