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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4章
      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太过灵验,没过几天,周朗星就拉着他们去操场夜跑,说是要锻炼身体。
      “哥你能不能跟上啊。”周朗星一边跑一边喊。
      周疏明已经跑得半死不活:“很累啊。”
      “所以为什么突然拖我们出来夜跑?”纪程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。
      “因为天气凉快了啊,”周朗星眨眼,“还有我得保持身材管理,表白墙上捞我的人可多呢。”
      “真不要脸。”纪程笑着骂他。
      三人跑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都累得倚在栏杆上喘粗气。周疏明心跳得厉害,呼吸也不匀了,蔫蔫地坐在台阶上休息,纪程看到他这副萎靡的样子,抚摸着他的背给他顺了顺气:“还好吗?”
      周疏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,轻轻点了点头。
      “你心脏不是不好吗?要不别跟着朗星瞎折腾了。”纪程说。
      周疏明偏过头看他,昏黄的灯光衬得纪程的眼睛亮亮的。
      “疏明。”纪程喊他的名字。
      “嗯?”
      “前两天忙糊涂了,忘记跟你说了,我现在已经是辩论队的正式队员了。”纪程歪着头笑眯眯的,看得周疏明心里又痒痒的。
      所以果然不是不想理我。周疏明心里已经雀跃欢呼起来,表面上却仍然一贯冷静地回答道:“恭喜啊。”
      “你呢?你们专业的题难吗?”纪程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。
      周疏明思考了一会儿,问:“怎么样才算难?”其实他觉得没有特别难,但是对于纪程来说肯定是很难的,毕竟他们专业连高数都不学。如此体恤着纪程的心情,周疏明还是补充了一句,“难的。”
      “那你岂不是又要天天埋在宿舍里做题了?”纪程有点遗憾似的叹了口气,“我还想下个月约你俩去看电影呢。”
      “没关系的,我有空。”周疏明果断说。
      周朗星插嘴:“哥你有空我可不一定有空,我现在是大忙人。”
      “真不要脸。”周疏明实在忍无可忍这个臭屁的家伙,学着纪程说了一句,罕见的样子反而逗得二人哈哈大笑。
      跟他们两个告别后,周疏明回到宿舍,室友还在打游戏,叫喊声震天响。周疏明翻开书,没翻几页就走神了,干脆洗漱完直接躺下。
      qq消息震动了一下。
      纪程:【明天早上记得带雨伞,天气预报说要下雨。】
      周疏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回了个:【好。】
      手机扣在枕边,心口却一直很乱,周疏明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头顶拉,逼自己闭上眼睛。
      第14章
      周朗星越来越忙。
      开学短短两个月,他白天当着班干部混得风生水起,晚上又时常往外跑,说是去认识什么人,偶尔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。到了月底,他突然宣布自己要参加一个校外的小规模艺术展,吹得天花乱坠,还给周疏明和纪程发来一张不知道压缩了多少次画质的的宣传海报。
      原本三个人约好一起看电影,结果临到头来,二人站在影院门口左等右等,只等到一条消息:“哥,纪程,我今天去不了了!活动临时改时间了,下次请你们吃饭哈。”
      后面跟了一个戴墨镜的表情。
      纪程瞄了眼手机,笑了:“这小子还真是放鸽子放得心安理得。”
      周疏明抬手看了一下时间,三人的活动现在只剩他和纪程,心里微微有些别扭,他很少和纪程单独相处这么久,总觉得那种隐秘的感情会随之暴露出来。
      有时候他会怀疑,这样的变化是不是注定的。
      高中三个人几乎像连体婴,做什么都捆绑在一起,可大学生活不过才两个月,周朗星就有了新的圈子和新的身份,比起来他跟纪程反而才像真正的双胞胎。周疏明不喜欢承认这种落差,但心里还是清楚,以后这样单独和纪程相处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,而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单纯的幸运。
      及时行乐。
      突然地,周疏明想到了这个周朗星常挂在嘴边的词。
      周朗星做事几乎从不考虑后果,就像他的赌气产物一样——当时头发虽然被李红霞逼着改成了黑色,但大学开学后他又悄无声息地染回来了;耳钉高中没少被老师当成典型约谈,如今也照样在他耳垂上呆着,小小亮亮的两个。周朗星总说这是他的潮男勋章,并在周疏明担忧他被数落的时候来一句“及时行乐嘛”,周疏明讶异于周朗星一个文科生语文怎么会这么烂,成语都能用错,此时此刻也不免回忆起这句话。
      是的,这个词用到现在这个场合是无比正确的,他确实应该及时行乐。
      纪程正在自动售票机前纠结,问他:“你想看什么?”手指却反反复复点开《我的少女时代》的排片页面,“这个最近还挺火的,我们班好多人都来看了。”
      周疏明抬头扫了一眼,心里其实更想看《火星救援》,话到嘴边却变成了“那就看这个吧”,然后顺手帮纪程点了确认。
      打印机嗞地响了一声,他伸手取下两张,递给纪程。
      “你不是喜欢科幻片吗?”纪程看着票根。
      “偶尔换换口味。”周疏明说。
      离开场还剩二十分钟,影院二楼的长椅上坐着不少人。来看这部片子的基本都是热恋的情侣,低声说话,或者凑在一起看手机,偶有大胆的面对面拥吻,亲密的举动看得周疏明十分害羞,连忙转过身在心里念叨“非礼勿视”。
      纪程买了两杯奶茶,回来时把其中一杯塞到周疏明手里:“热的,拿在手里暖和。”注意到周疏明仍发红的耳朵,他关切地问道,“怎么了?耳朵怎么这么红?”
      周疏明难以启齿:“……有情侣在接吻。”
      纪程笑起来,肩膀一耸一耸的:“大惊小怪。”
      周疏明没再说什么,好像的确有点大惊小怪了,情侣之间拥抱接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。但自己又没谈过恋爱,突然看到这种画面还是很具有冲击力的。纪程倒是坦然,一副什么都司空见惯的样子,不对,纪程为什么要看这种片子?他是不是很羡慕这些情侣?或者说,是不是在暗示什么?
      奶茶杯壁的热气透过指尖,有点烫,周疏明换了个姿势握住。
      放映厅的座椅并不算宽,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。周疏明感到纪程的手臂轻轻擦过自己,随即在旁边坐下。
      片头曲一响,四周安静下来。青春片的色调总是明亮的,少女和少男的故事,爱或恨,喜与悲,总逃不开这些命题。周疏明心不在焉地想着,偏头看了一眼纪程,纪程看得很专注,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在暗处显得格外明显。
      剧情推进得很快,周围零零散散响起笑声,纪程也跟着笑,幕布反射出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。周疏明完全看不进去,银幕上的爱情轰轰烈烈,但跟他有什么关系,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敢说的胆小鬼。
      他心想,我怎么总是这样。
      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对纪程的感情,他总把真正的想法藏得死死的,即便渴望,也只在心里翻腾,表面上继续装作高深莫测、波澜不惊的样子。就像现在,看起来好像在认真看电影,但其实脑子里却只有纪程明亮的眼睛。
      女主终于将男主送她的那卷录像带放进机器,按下播放键。
      男主说:“你现在应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吧?”
      没有。周疏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。
      然后他听到纪程吸了口气,很细微的声音,却在黑暗中无限放大,余光中他瞥见纪程流了一滴眼泪。
      周疏明有时候实在搞不懂纪程在想什么,明明平时看起来是他们三个里最靠谱最成熟的,他也一度以为流眼泪这件事不会出现在纪程的人生里,至少他从来没看见过。
      没想到第一次看到纪程哭是在这种场合。
      纪程是这种看个俗套的青春爱情片也能流眼泪的性格吗?
      不对吧。
      一种茫然的感觉包裹了周疏明,认识纪程已经七年,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根本不了解纪程。
      他所看到的纪程,总是温和有礼、情绪稳定、善于处理人际关系,脸上常常带着笑容,但从不像周朗星那样大开大合。可这真的是他全部的一面吗?他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,平时会被什么打动,这些问题周疏明从没想过,而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知道得太少。
      不过纪程感性的样子只维持了匆匆一瞬,散场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沉稳的、周疏明很熟悉的纪程。观众们三三两两往外走,纪程站起身,揉了揉眼睛,随口说:“下次我也陪你看《火星救援》。”
      周疏明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,过了两秒,他才低声应了句:“好。”说完,又忍不住问出那个困扰了他两个多小时的问题,“你怎么会突然想看爱情片?”
      纪程笑了笑:“自己谈不上恋爱,看看别人谈也不行么?”
      周疏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或许他应该说“这样啊”,又或者直接问他“你不是说暂时没空考虑别的么”,脑袋里乱糟糟的,好像只有自己在纪程面前是单方面透明的。周疏明觉得自己就像童话故事里那个没穿衣服的皇帝,一举一动和偶尔的小伎俩都被纪程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