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
若这位年轻人真与江家无关,那这张脸,恐怕会为他招来祸端。那位知道了他和先家主生得相似,绝不会放过他。
“年轻人,听老夫一句劝。”江安业叹了口气,“若有机会,远离是非之地,莫要再与江字扯上关系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引火烧身,对掌柜匆匆一拱手,便脚步慌乱地离开了漱玉轩。
何断秋低声问江欲雪:“你没事吧?”
江欲雪的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,摇了摇:“我没事。”
他将这事抛之脑后,转而看向漱玉轩靠墙的那幅山水小品。
那是一幅绢本设色,画的是雨后空山,远峰含翠,近处溪流潺潺,几间茅舍掩映在疏林之后,意境清幽淡远。
江欲雪看得很专注,挣开了何断秋的手臂,往前走了两步,更近距离地端详那幅画。
何断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有些意外。
江欲雪对书画一向兴致缺缺,更喜欢有质感、能触碰的物件,这画与他平日喜欢的那些精巧鲜亮的玉器玩物截然不同。
“喜欢这画?”他扫见旁边雕工精湛的摆件,“还是旁边这个玉如意?”
江欲雪:“都喜欢。”
何断秋手指移到另一个素雅的白玉笔洗:“这个呢?”
江欲雪点头,转眼投向了更远一些的墙上挂着的寒梅图。
“这个也喜欢?”何断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江欲雪又点头,手指从靠墙的几幅画,移到近门博古架上的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紫檀木嵌螺钿首饰盒上,划拉了一大串东西:“师兄,这个,这个,还有这个。”
这首饰盒一看就不是男子用的,江欲雪平日里又不打扮,何断秋想不明白他怎么连这玩意都稀罕。
掌柜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,脸上堆满笑容,褶子堆得能夹住蚊子。他原以为这两位仙长只是寻常逛逛,买幅画或一两件小玩意儿便罢,哪曾想这位冷面小仙长手指轻轻一点,简直像在点自家菜园子里的萝卜。
他忙不迭地跟在江欲雪身后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炭笔,江欲雪指一样,他就颤声报一样价:“这件竹报平安山子,是三百二十枚灵石……”
江欲雪目光掠过,手指点向一个碧绿通透的翡翠笔洗。
“这翡翠荷叶笔洗,水头足,颜色正,无一丝杂色,二百八十枚灵石!”
又指向一个釉色温润如雨的青瓷香炉。
“前朝官窑出的雨过天青釉三足香炉,存世极少!四百、四百五十枚!”
江欲雪的手指没停过,完全没在意掌柜报出的价格。横竖他没钱,只是想试试何断秋的底线,若是何断秋喊了停,他就不点了。
他又接连点了十多样,何断秋仍未有动作,他有些犹豫,想继续,又觉得有点过分,故作不经意用余光瞥了自家师兄一眼。
大抵是觉得差不多了,何断秋终于抬起了手,轻轻按下他停留在空中虚点的手指,转而揽住他的肩膀,对旁边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掌柜潇洒地一挥手。
“掌柜的,不用一样样报了,麻烦。”
他的眸光落在江欲雪匆匆掠过,却没敢真指的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上,显而易见是镇店之宝级别的货色,豪气道:“今日全场由我何公子买单。”
江欲雪一愣。他怎么全买了?!
掌柜狂喜:“全要了?!!仙长,您……确定?”
“自然。”何断秋含蓄地微微颔首,从手指上取下一只储物戒,放在柜台上,“你数数这里边的够不够,多出来的,算作你的辛苦费。”
江欲雪只是想看挑逗一番何断秋,看看他为难的模样,完全没想到对方财大气粗到这个地步。
“师兄,我不是真的要……”江欲雪拽了拽何断秋的袖子,低声道。
何断秋垂眸看着他拉自己时露出的那截白皙的手腕:“嗯?那你点来做什么?”
“……”江欲雪问,“那我要这家店,你也买给我么?”
何断秋摘下另一只手的储物戒,搁在柜台上,唇边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师弟,你师兄我呢,虽然不才,但好歹家里还算有点积蓄。这家店嘛……”
“师兄你别闹了!”江欲雪连忙将戒指给他重新戴回去。
何断秋贴近他的耳畔,热气拂过:“师弟,我看你点这些东西,不是真想要,是想看我买不起出糗吧?”
江欲雪被他戳中心思,耳根更红,抿着唇不说话了。
何断秋见好就收,转了转戒指,取下来丢进他储物袋里。
“你这是——”江欲雪愕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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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之后应该都是晚七点日更,明天会更5k
————一点点题外话
没想到这本看的人有这么多,太开心了,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!好多营养液!!本来这本也是抱着“只要有一个人看就要写完”的信念存完的稿子,但比预想的好好多,我真的要哭了……情人节快乐!
第27章 教我画春宫
这时,掌柜已经将大大小小几十个锦盒打包完毕,用上好的绸布捆扎好,满脸笑容地送过来:“二位仙长,您的物件都齐了!您看是派人送到府上,还是……”
“装这里边。有劳。”何断秋丢他一个储物袋。
“掌柜,这儿还有幅画。”一位伙计道。
那是方才江安业与掌柜在内堂品鉴的画,因为伙计取画时的动作,边缘掀开了一角,露出了右下方的落款。
一个铁画银钩却又锋芒内敛的“雪”字,跃入眼帘。
何断秋脚步一顿。他想起这画是那位“江大家”画的,他不想让江欲雪看到那幅与江家明显有关的画,正想摆手说这张免了,却见江欲雪的目光兀自落在了那个字上。
江欲雪的眼神有些空茫,不排斥,也不喜欢,看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说:“这个字……写得真好。”
他没正经上过学堂,幼时家中贫寒,读书识字是在入了万剑宗杂役院后,靠着零星捡到的破旧书本自学的,写字当画符,笔划顺序时常弄错。
后来拜入内门,何断秋看不过去他那一手狗爬字,偶尔会教他,但也只是偶尔,且江欲雪于此道似乎天赋平平,至今写得也只能算工整,离好字相去甚远。
何断秋闻言,也仔细看向那个“雪”字。筋骨铮然,风骨嶙峋,确实是极好的字。但多看两眼,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悄然爬上心头。
这字的间架结构,运笔的顿挫转折……怎么越看,越觉得……好像如果让他来写,也能写出个七八分相似?
这感觉来得突兀,毫无道理。何断秋甩甩头,将这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他可能是想被江欲雪崇拜想疯了。
以前教江欲雪读书认字那段时间,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之一。那时的江欲雪会垂着长长的睫毛,认认真真地趴在桌子前看他写字,很少开口说话。
他写一笔,江欲雪的目光就跟着挪一寸,像只温顺的幼猫,呼吸放轻,生怕惊扰了那支笔。偶尔遇着生僻的字,他便握着那截细白的手腕,带着人一笔一画地写。
见江欲雪似乎对那字颇有兴趣,何断秋便顺势柔声道:“喜欢这字?想学吗?我教你。”
江欲雪抬起眼尾上翘的眸子,煞是认真:“嗯。想学。回去了……好好练。”
何断秋心里又痒又软,忍不住伸手,揉了揉江欲雪的头发,莞尔道:“遵命师弟,回去就教。保证把你教成一代书法大家。”
两人抱着新买的画,又拎上打包好的红豆酥饼,离开了漱玉轩。
回到灵真峰小院,何断秋果然信守承诺,张罗着教江欲雪练字。
他将那幅《秋山访友图》展开,固定在书案一侧,只露出那个“雪”字作为范本。
江欲雪铺好宣纸,研好浓墨,自觉地坐到他身畔,就像小时候那般。
何断秋笑了下,指着画上的字讲解:“来,师弟,你看这个字。起笔要藏锋,这里转折要有力,但收笔又要含蓄……”
他讲得认真,江欲雪也听得专注,微微歪着头,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字迹。
“你以前练字,总喜欢把笔锋甩出去,显得浮躁。”何断秋说着,很自然地握住江欲雪执笔的手,带着他悬腕,“写字如练剑,要有静气,力透纸背,却又不露蛮横。你看,就像这样——”
江欲雪被他带着手,在宣纸上缓缓落笔,模仿着那个“雪”字的起笔。温热的掌心贴着冰凉的手背,两人呼吸交融。
江欲雪任由何断秋带着他移动笔锋。笔尖在纸上拖出流畅的墨线,竟然真的有七八分那范本的神韵。
“对,就是这样感觉。”何断秋夸。
江欲雪说:“我自己写时却不是这样。”
“哎,师弟,你以前可能是启蒙时无人指导,笔顺姿势都不对,根基没打好,所以写起来吃力。再多练练,以你的悟性,很快就能赶上那些从小有名师教导的世家子弟了。”